第282章 刁吏(1 / 2)
第282章 刁吏
之后的日子,赵怀安就留在汴州开始坐镇缴获和丁口转运往光州的事宜。
他自己倒是没忙什麽,主要是他手下的度支杜宗器和宣武这边的度支使裴迪来负责。
以现在赵怀安和杨复光的关系,保义军从宣武军借了大量的船只来帮忙转运,甚至帐都走的是平叛,按照安置一项来计。
一开始赵怀安还觉得不合适,但人杨复光说了个更过分的,像长安那边的田令孜都已经开始卖官了,一个刺史六千贯,一个节度使万贯。
这倒不是说谁花这个钱都能当,而是合适的人,你跑田令孜的关系,他就给你办,明码标价。
所以,这点假公济私算得了什麽?
听完后赵怀安傻眼,没想到你们这些人都已经这样玩了?好好好,那他更得为自己着想了。
于是这几天他都是带着裴十三娘一起乱逛,颇有点乐不思蜀的样子。
不过今天,他正要带着一众人出门约会,然后在门口就被杜宗器给拦住了。
死活要把最近的花销给赵怀安过一下,赵怀安让他晚上回来报,他偏不。
没办法,赵怀安只能被杜宗器拉到了边厢的房间里,那里已经坐满了各曹的书吏,手里都还捧着一堆帐册。
赵怀安一看这个架势就晓得轻重了,让裴德盛回去给他妹妹说一下,改日再约,然后就坐到了马扎前,笑道:
「好好好,给咱三堂会审咯!」
赵怀安坐下,杜宗器就递上来一册帐本,说道:
「使君,这一本是口粮本,上面记着咱们保义军和一众俘虏丶丁口丶牲畜的粮秣消耗。」
赵怀安接过,随手翻了几页,看了数据,然后又将帐本放在了案几上,望了一圈这段时间熬夜得面色发黄的度支丶后勤的下属,心里也有点不好意思。
看着杜宗器他们眼巴巴地看着自己,甚至还有点哀怨,赵怀安笑道:
「行了,别都跟苦命媳妇一样看着我,咱也是为了我们保义军的大事!这段时间玩得有点多了,今个咱们就好好处理公务,不过会不能这麽开。」
说完赵怀安指着面前那本《钱粮簿》,摇头道:
「这些细帐我就不看了,今个就讨论大事丶急事,再细的,你们自己讨论完后,给我一个纪要就行。好了,现在开始,谁先来?」
他看了一圈,直接点了度支下面的度支巡官,刘茂。他是杜宗器的副手,分管的就是粮米这一部分入帐丶出帐。
「老刘,我看你就很急,来,你先说说。」
然后一名看起来有四十多岁,蓄着山羊胡的中年佐吏就站了起来,然后躬身说道:
「使君,我这边重要的事是,如今我军采购汴州粮,现在已经到了每石五百文的价格,而且价格还在越来越高。」
此时他旁边的杜宗器为手下补充了下背景,担心赵怀安忘了这个事:
「使君,咱们回了汴州后,当时西门思恭就锁了河仓,不允许一粒米再供征剿军,因为本年的春运漕米开始了,他担心完不成任务。所以回来后,咱们就开始在市面上购买。」
赵怀安点头,这事他晓得。
杨复光还专门和自己说了这个事,他说之前西门思恭从长安过来,就专门守着汴州今年的漕运,那会战事急,宣武军丶忠武军丶保义军都在外征战,所以当时杨复光还能以军情为重,从漕粮中分拨出军粮出来。
但现在王仙芝已死,草军烟消云散,各军也都回来了,所以这漕米就不能再白吃了。
当时杨复光说的一点还蛮直接的,他说自己不可能为了让俘虏吃饭就让长安人饿着肚子,不然他以后回长安岂不是要被人骂死?
赵怀安想到这个就腹诽,就你长安人是人,其他人不是人?他们就不会饿肚子?
但赵怀安也晓得百吃朝廷的好日子结束了,不过他自己也缴获了大批粮食,剩下的再从汴州市场上购买,也足够应付这段时间的转运工作了。
他主要解决的就是俘虏和丁口的口粮,保义军的口粮依旧是按照三倍出界粮的规矩,由宣武军这边负担。
但现在听来,这市面上买粮还买出了个事来了?
于是,赵怀安让刘茂继续说,
刘茂点头,然后开始说了他和汴州这边对接官吏的过程:
「使君,这粮价升,我去和汴州的官仓吏聊过,他们的意思是,咱们最近在市面上买的粮食太多,所以价格就涨了。」
「但下吏晓得,这不过是个托词。如果是别的地方,粮食有数,咱们在市面够粮的行为确实会引起粮食的较大波动,但汴州不同。」
「汴州作为中原漕运枢纽,粮食流通量极大。我们度支曾经估算过数字,如果我们购买的粮食占了汴州市场供应的三成,那将会引起市面上的粮食短期短缺,粮价是会上涨一半或一倍。」
「但这只会是短期,因为汴州作为漕运枢纽,一旦这里的粮食价格过高,那周边的粮商就会带着本地粮食来卖,毕竟这样更有利可图,最后粮食的供应上升,最后的价格甚至还会下跌到比之前还低。」
这里刘茂担心赵怀安不理解,还专门又解释了一句:
「这是因为消息传递的问题。比如宋州丶郑州那边离汴州近,消息传得快,所以最先把粮食运过来,然后把钱挣了。而如果是淮南那边,也听到了这个消息,等他们把粮食运过来后,汴州这里的粮食已经不缺了,最后他们要想再处理大批粮食,就只能以更低的价格甩卖。
赵怀安明白,让刘茂继续。
「除了汴州外的粮食会过来,汴州本身的官储也是很庞大的。汴州向来有平制度,一旦粮价过高,就会释放仓粮,稳定价格。」
「但我们度支的人自己去走访过,实际上这段时间官仓一直没放过粮,而市面上早就出现了囤积的私人粮商,两相一叠加,所以城内粮价一日一个样,仅仅五日不到,粮价翻了一倍。」
说到这里,刘茂小心措辞道:
「现在城内粮价腾贵,百姓怨声载道,而且现在都在说,是咱们把粮食都买了去了,给那些草寇吃。」
赵怀安一听这句话,眉头就皱起来了,他问刘茂:
「咱们这段时间在市面上买了多少粮?能引起这麽大的波动吗?」
不等刘茂说,杜宗器先解释:
「自咱们进汴州城的七日来,一共从市面上购买粮食七千三百二十四石,这点粮食在汴州市面上根本不算什麽。此外,如今粮价这麽高,却没有外地粮食来卖粮,这就更不寻常了。」
赵怀安听完,冷笑道:
「所以这是有人要害咱保义军?又或者是晓得咱们保义军一定要买那麽多粮,然后逼着粮食涨价,把咱们当肥猪宰?」
没人说话,但大夥之所以一大早就拦在赵怀安门口,不就是因为他们也是这麽猜测的?
正常的粮食波动也就算了,可要是被人针对,那就有的说了。
赵怀安叩着案几,思考了一下,然后问刘茂:
「咱们现在的存量还能支应多久?」
刘茂心里记着数字,直接回复道:
「这个数字是动态的,因为咱们每日都在转运丁口回光州,而这个数字又不定,所以只能给个大概的时间。我们内部统算过,如果停止在市面上购买,咱们存量不出二十日便会告罄。」
「现在民怨这麽大,我们要不先暂停购买?」
赵怀安直接摇头拒绝:
「粮食是稳定人心的定海神针,也是我保义军的底气。存量都用光,到时候不仅俘虏和丁口要闹,我保义军自己也要仰人鼻息。」
「咱们现在吃汴州的粮,但为何能有独立行动的权力?就是因为我们自己手里有粮,嘴巴不会被人扣着,所以我才能在宣武军节度使面前挺起腰板。难道后面人家给个什麽理由扣发,你要咱赵大着脸去求人家放粮?」
刘茂被骂了句,脸色发白,正要解释,然后被旁边的杜宗器给拽住了。
杜宗器晓得使君没在说他,这会多解释,反倒是把火惹在自己头上了。
赵怀安说完,就开始把手掌往案几上一摊,发了狠:
「这是有人惦记我腰包呢!这事我自己来办,你们负责三件事。」
「其一是调度一部分运力去郑州丶宋州去买粮,既然人家不过来,咱们就开过去。到了地方后,也不要直接在市面上上买,我会让十三叔托关系去找大粮商接洽,总之,这事要隐蔽,不能让人晓得我们保义军在外头买粮。」
「其二,你们让人下去到市面上摸查,看到底是哪些粮商在囤积居奇,到时候我给他来个狠的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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