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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纸人点睛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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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头大约六十来岁,穿着一件黑棉袄,头上戴着一顶破毡帽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,一双眼睛很小,但很亮,亮得像是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。他的手指又粗又短,但非常灵活,正在用竹篾扎一个东西的骨架。

老李认出了他在扎什么。

纸人。

山东人管这叫「扎纸」,也叫「扎彩」。谁家死了人,要烧纸人纸马纸房子,让死人在底下有吃有喝有住有行。扎纸匠这行当,在鲁西南不算少见,但也不是谁都敢干的。因为这行当邪性——纸人扎好之后,眼睛是最后点的。点了眼睛,纸人就能「看见」了。至于看见什么,谁也不知道。

老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正要开口,老头忽然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
「收榆皮的?」老头的声音沙哑,像是从磨刀石上刮下来的铁屑。

老李点了点头:「对,路过贵村,下雪天不好走,想找户人家歇歇脚。」

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的狗皮帽子和榆树皮上停了一下,然后说了一句让老李意外的话:「进来吧。正好,我有个东西给你看。」

老李把车推进院子,靠墙支好。他走到条凳前面,低头看了看老头正在扎的东西——是一个纸人,已经扎了大半,竹篾做骨架,黄纸糊身,手脚齐全,头也做好了,只是脸上还空白一片,没有画五官。

老李的目光在那个没有脸的纸人上停了一下。

「老师傅贵姓?」老李从兜里掏出一支烟递过去。

老头接过烟,别在耳朵上,没点:「免贵姓周,周德厚。」

老李心里又咯噔了一下。第八个了。

「巧了,」老李说,「我也叫德厚,李德厚。」

周德厚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起来,笑声像砂纸磨铁:「还真是巧。我这辈子还没碰见过同名的,你是头一个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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