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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灶王爷咧嘴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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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十九,鲁西南。

风像刀子一样从黄河故道的方向刮过来,刮过光秃秃的杨树梢,刮过结了白霜的麦秸垛,刮得村里每一扇木门都在吱吱嘎嘎地响。

老李骑着他那辆大金鹿自行车,从曹县县城出来,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往魏湾镇方向走。自行车后座上捆着两捆榆树皮,用麻绳勒得死死的,树皮的缝隙里插着一根擀面杖粗的榆木棍子——那是他防身的家伙。

大金鹿是青岛产的,黑色的车架,大链盒,倒轮闸,骑起来嘎嘎作响。这辆车跟了老李八年,车把上的黑漆磨得发白,座子上的皮子裂了好几道口子,用麻绳缠着。后座两边各挂着一个帆布褡裢,左边装着磨得鋥亮的榆皮刀子丶几根麻绳丶一块磨刀石,右边装着几块乾粮丶一个军用水壶丶一卷牛皮纸包着的盐。

老李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旧棉袄,袖口磨出了棉絮,腰里扎着一根麻绳。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,帽檐上结着一层白霜。脸上的皮肤粗糙得像榆树皮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一双眼睛却不浑浊,亮得像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。

五十二岁的人了,腰板还是直的。

他骑得不快,土路被冻得硬邦邦的,车轮碾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路两边是连片的麦地,麦苗被霜打得灰绿灰绿的,贴着地皮。远处有一个村子,黑压压的树梢上面飘着几缕炊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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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李看了一眼天色,太阳已经偏西了,腊月的天短,不到五点就得黑透。他得在天黑之前找到一户人家落脚。

收榆树皮这行当,说好听点叫「收购」,说难听点就是走街串巷的「收破烂的」。榆树皮晒乾了磨成面,掺在木粉里做卫生香丶蚊香。这活儿又脏又累,没人愿意干。但老李干了大半辈子。

他干这行有个规矩——不收钱,只吃饭。

主家管他一顿饭,他帮主家把院子里丶墙根下的榆树皮收走,给的价钱比别的小贩高一成。要是主家不要钱,想换东西,他就从褡裢里掏出几包香——自己做的,用好榆皮面掺的老檀木粉,点的烟是直的,不散。

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。

最重要的是,老李吃饭的时候爱「讲古」。他走南闯北,肚子里装着几百个故事。主家一管饭,他就边吃边讲,讲得活灵活现,比收音机里的评书还带劲。主家听得入了迷,饭都忘了吃。

有人说老李是「说书的嘴,要饭的腿」。

老李听了只是笑笑,不解释。

快到村口的时候,老李下了车,推着走。他习惯在进村之前先看看——看村口的树,看路边的石头,看房子的朝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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