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九章 鬼才之谋(五千字二合一)(2 / 2)
郭嘉看向刘备。
刘备道:「陛下,备曾与袁绍打过交道,此人外宽内忌,好谋无决,然有一桩,极重家眷,今其妻刘氏丶三子袁尚丶幼子袁买皆在邺城。」
「备以为,我军无需急战,只要拖一拖,袁绍未必会让文丑继续强攻,袁绍非无情之人。」
堂中安静了一瞬。
郭嘉目光微动:「玄德公这一言,倒是与臣所想不谋而合。」
「陛下,臣昔年在袁绍幕府,曾与其周旋经年,此人外示宽厚,内多猜忌,每逢大事,必反覆权衡,不能决断,今其妻丶子皆在邺城,袁绍必不肯以家眷为殉。」
刘协摇头道:「话虽如此,但朕最多也不过只是能让刘氏或袁尚给袁绍写家书报平安而已,却不能用他们威胁袁绍。」
「朕乃大汉天子,需行王道,不可做下作之事。」
郭嘉笑道:「陛下乃天下共主,自然不能行以他人妻儿威胁之事,然臣有一策,可使袁绍束手,不敢让文丑强攻。」
刘协看他:「奉孝试言之。」
「放刘氏回去。」
堂中诸人皆是一怔。
张飞忍不住道:「放回去?那不是纵虎归山?」
郭嘉摇头:「翼德有所不知,刘氏乃袁绍正妻,袁尚丶袁买皆其所出!妇人于骨肉之事,其言往往能动人主,刘氏归见袁绍,必力劝和谈……此乃何故?乃因其二子在邺城,袁绍每犹豫,刘氏必从旁促之,刘氏越劝和,袁绍便越迟疑,袁绍越迟疑,文丑便越不敢动。」
孙乾问道:「若刘氏回去后,反劝袁绍速攻呢?」
郭嘉笑道:「断然不会,臣昔年在袁绍幕府时,曾闻刘氏极爱其子,且喜参政,袁尚袁买在陛下手中,她断不敢劝袁绍行险,非但不敢劝,她还会想方设法阻挠袁绍用兵,别看袁绍帐下猛将如云,谋士如雨,然枕边之风,最难抵挡。」
刘协闻言恍然而悟:「呵,奉孝着实高明!不负鬼才之名,朕无需以袁绍妻儿为威胁,只要善待其二子,遣刘氏回去,便足矣成事!」
郭嘉自信道:「昔晋献公宠骊姬,杀太子申生,逐公子重耳,骊姬一妇人耳,能乱晋国二十年,刘氏姿色不如骊姬,影响却未必输于骊姬,放她回去,便是陛下在袁绍枕边安了一枚棋。」
刘协看向周瑜:「公瑾以为呢?」
周瑜很是佩服:「奉孝先生此策,是攻心之计,极为高明!臣不如也,然臣以为,放刘氏之前,当先打一仗。」
「怎么说?」
「文丑大军已过滏水,若不放一箭一矢便放刘氏,袁绍必以为陛下怯战!」
「须先挫文丑一阵,让他知道邺城不可轻取,然后再放刘氏,袁绍方知陛下是以礼相待,而非畏惧求和,先打后谈,方有筹码。」
郭嘉颔首:「公瑾所言甚是!先挫其锋,再示其仁,袁绍方知陛下能战而不战,能杀而不杀,此乃攻心之上策。」
刘协又看鲁肃:「子敬以为如何?」
鲁肃道:「公瑾与奉孝之言,臣皆赞同,先挫文丑之锋,再放刘氏北归,同时遣使持陛下诏书分赴各郡,收拢豪强,三管齐下,冀州人心可定。」
「然臣有一言,放刘氏之前,当使其手书一封,与袁尚之书一并送出,信中当言陛下以礼相待,秋毫无犯,此非为袁绍,乃为冀州豪强观之,让他们知晓,天子仁德,非袁绍所能及。」
刘协感慨道:「子敬思虑周详,公瑾,战事由你安排!」
周瑜领命后,看向赵云。
「中护军。」
赵云抱拳。
「烦劳中护军率三千人,出城北三十里,择有利地形扎营,文丑若遣先锋来探,你便迎头痛击,不必恋战,打完便撤,只让他知道邺城有备,不可轻取。」
说罢,周瑜又看张飞。
「翼德将军可率两千人,驻扎城西,若文丑分兵攻西门,你便出城击之。」
张飞咧嘴:「好!」
周瑜看向刘协:「其余诸将,臣当临机择调,恳请陛下恩准!」
刘协点了点头:「准。」
说罢,刘协看向了郭嘉。
「奉孝,刘氏那边,你去见她,告诉她,朕不为难妇人,让她再写手书一封,与袁尚之书一并送出,写完,朕即派人送她北归。」
郭嘉躬身:「臣领命。」
刘协站起身:「诸君,此战不在杀敌多寡,在争取时日,袁绍拖不起,朕拖得起,拖得越久,邺城便越是稳固。」
众将齐声:「唯。」
……
文丑大营。
文丑坐于帐中,面前站着一名从邺城方向逃回的溃兵。
那溃兵是蒋奇麾下,翻山逃出来的,浑身是伤,面如土色。
文丑问他:「蒋君何在?」
溃兵声音发抖:「战,战死了……我军全军覆没,黑山贼在山谷里放了火,推了石头,将士们遭伏,兵马溃散,蒋将军死战到最后,拒不肯降。」
文丑长叹口气,面露哀容。
审配站在一旁,脸色铁青。
「多少人逃出来。」
「不丶不知……某翻山而走,路上还见些同袍也在逃,但黑山贼的游骑一直在追……大多数人,都是逃至半途而被劫杀。」
文丑挥手让溃兵退下,帐中只剩他与审配二人。
「正南公怎么看?」
审配声音冷硬:「蒋奇轻敌冒进,自取其败!」
文丑闻言一愣。
他虽然不喜欢审配这般说蒋奇,但心中却也知晓,他说的是对的。
「文某人也是此意,从明日起,当多派斥候,步步为营,到了邺城城下,先围后攻。」
审配忽然道:「不能围,也不能步步为营。」
文丑疑惑地看向他:「为何。」
审配眼中闪过一丝焦灼:「邺城中有袁公家眷!刘夫人,三公子,幼公子皆在城中,若步步为营,围不速攻,黑山贼必以袁公家眷为质!以袁公的性子,怕是狠不下心!」
文丑皱起了眉:「那正南公之意是?」
审配一字一顿:「速攻!趁着黑山贼新得邺城,城防未固,一鼓作气拿下邺城!救出袁公家眷!」
文丑眉头皱起,颇有些不满:「正南公,蒋奇五千精锐,一朝败尽,你却让某速攻,是何道理?」
审配叹息道:「蒋奇那是中了埋伏!我军不走山谷,不走狭道,多派斥候寻探,堂堂正正列阵攻城!黑山贼有多少人?邺城又能守多久?用兵之事,不可拘泥于一道也!」
文丑没有接话。
他看着审配,审配也看着他。
少时,方听文丑再度开口,语调却明显有些严厉。
「正南公,某知你心里着急,审荣是你的从侄,他开了城门,使邺城失陷,你想作速拿下邺城,洗刷审氏之耻,然……正因为你着急,所以某不能听你之言!」
审配脸色骤变:「文将军,你……你焉能如此武断?!」
文丑打断他:「此事不必再议,某乃主将,公乃参军,进军之策,某自来定!正南公若有异议,大可上书袁公。」
「你……!」
审配伸手指了指文丑,似是想说些狠话。
但话到嘴边,他终归是没有说出来。
就见他缓缓地落下了手,略微沉吟片刻,长叹道:「也罢,想来,皇帝若是顾忌名声,也不会以袁公家眷相要挟,只要天子不把夫人和公子押上邺城城头为人质,倒也是没甚可惧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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