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3章 以身为药(1 / 2)
孙秀英从保温箱里取出注射器时,手在微微发抖。她试了两次才把针头稳稳装上,针尖朝上,拇指推压活塞,一小股淡蓝色的药液挤出,在灯下闪过一道光。她抬起头看着何雨柱,嘴唇张了合,合了又张。
「何处长……要不,再等等?上海那边的毒理报告还有三天就出来了。」
何雨柱把左臂的袖子卷上去,露出肘弯处青色的血管。那块皮肤上横着一条旧疤,弹片划的,十几年了,颜色发白,像一条蜈蚣趴在那儿。
「不等了。」他把胳膊伸过去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砸得实,「秦怀如的报告你看了。早期肝纤维化。她等不了。」
孙秀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用酒精棉擦了擦何雨柱的肘弯。棉球凉丝丝的,刺激得皮肤一紧。
「您放松。」她说。
针尖刺进皮肤。何雨柱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,不是疼,是凉。那种凉从肘弯顺着血管往上爬,像一条冰凉的蛇钻进肩膀,又从肩膀爬到胸口。他屏住呼吸,盯着那管淡蓝色的液体一点点减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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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疼吗?」孙秀英问。
何雨柱没回答。他感觉到那股凉意到了心脏的位置,停了一下,然后像炸开一样,往四肢蔓延。手指尖丶脚趾尖丶头皮,全都发麻。他攥紧椅子的扶手,指节发白。
「……有点意思。」他哑着嗓子说。
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,但何雨柱还是听见了。
秦怀如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她围着那条蓝布围裙,手上还沾着面粉,从灶台前直接跑过来的。她的目光从何雨柱脸上移到他的胳膊上,又移到床头柜上那只空了的注射器。注射器还扔在那儿,针头没套,残留的淡蓝色液体在灯下泛着光。
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。
「你骗我。」她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「你说等人体实验过了再试。」
何雨柱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秦怀如没给他机会。她走过来,一把抓起那只空注射器,摔进墙角的搪瓷盆里。哐当一声,在安静的病房里响得像炸雷。
「你总是这样。」她背对着他,肩膀在抖,「在朝鲜的时候这样,在珍宝岛的时候这样,搞资料室的时候这样。什么时候你能把自己的命当回事?」
何雨柱看着她的背影,喉结动了一下。
「你的报告我看过了。早期肝纤维化。」
秦怀如猛地转过身,眼泪已经流下来。「所以你就拿自己试药?何雨柱,你有没有想过,你要是出了事,我怎么办?念华怎么办?」
何雨柱伸出手,拉住她的手腕。她的手凉,在抖。
「不会出事。」他说,「孙秀英的动物实验做了八个月,三百只小白鼠,二十只兔子,全都好好的。」
秦怀如没说话。她把他的手甩开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病房里安静了很久。窗外有鸟叫,叽叽喳喳的,跟屋里的沉闷完全不搭。
过了不知道多久,秦怀如转过身,走回床边,坐下。她没有再说话,只是把何雨柱的手拉过来,捂在手心里,一下一下地揉。
夜很深了。走廊里的灯关了一半,昏黄的光从门缝漏进来,在秦怀如脚边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。
她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,腰酸得厉害,但不敢动。怕椅子响,吵醒他。何雨柱睡得很沉,呼吸平稳,胸口一起一伏的。但她知道,那一管淡蓝色的药液正在他血管里跑,不知道跑到哪儿,不知道在干什么。
她想起那年野战医院。他烧到四十度,嘴唇乾裂,说胡话,一句一句的。他说「雪,好大的雪」,说「班长,别睡了,起来冲锋」,说「怀如,怀如……」那会儿她还不认识他,只是觉得这个伤员话真多,烧成这样还念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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