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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穹顶之下,光影在立柱之间流淌如河水一般。
颜料和线条在他的脑海中疯狂交织,但他没有画画,他只是背着手一步步走过巴特罗公寓波浪形的外墙、走过哥特区迷宫一般的石板路,笑着站在兰布拉大道上看流浪艺人即兴表演的弗拉明戈。
这些灵感在登船以后骤然消失。
船舷上积攒着薄薄一层海水晒干以后的粗盐,海风带着咸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,他在船尾酒吧点了一杯苦艾酒,落地窗外,月光将海水渡成流动的汞银色。
他没有在船上碰见陆行舟,上船两天,他的活动范围不大,基本在自己的套房、餐厅和甲板的观景区之间,邮轮很大,乘客众多,刻意避开一个人很容易,刻意寻找一个人也需要花费心思。
又或者,陆行舟根本没有上船,他的工作繁忙,一天24个小时恨不得掰成48个小时去过,绝对没有这个时间登上这座单纯享乐的船。
苦艾酒翠绿的酒液在杯中荡漾,独特的草本香气混合着冰块的凉意,在微咸的海风中弥散出一丝清冽的清醒。
低语声、杯盏轻碰声交织,船上人很多,即使在深夜。
很多人都和席清一样在等待海上的日出。
天色将明的时候,有人坐到了他身边,沙发微微下陷,带来一丝扰动。
席清没有回头。
他的视线依旧落在海平面上,靛蓝色的海上有一线金红。
来人也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似乎也沉浸在这破晓的仪式感中,席清能感受到,对方的目光同样投向了窗外正在被点燃的海平线处,一种无声的、奇异的默契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。
没有惊讶,没有问候,甚至没有确认身份的必要。
在这个特定的时刻、特定的地点,在这个被朝霞即将点亮的船尾角落,那个会无声坐在他身边的人,似乎只有一个。
金红色的缝隙迅速扩张,天空的灰白被彻底驱散,染上层次分明的橙、粉、金,邮轮破开的海浪翻滚着金边,海鸟避开人群,翱翔着掠过天际。
直到那轮太阳终于挣脱了海平面的束缚,将万丈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斜在地中海上时,旁边才传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。
“久等了。”
不是“你好”,不是“真巧”,也不是任何客套的寒暄。
仿佛他跨越山海,登上这艘巨轮,穿越人潮,在这个黎明精准地找到这个角落,只为了赴一场早已约定好的、静待日出的仪式。
席清依旧没有回头,只是看着窗外那片被彻底点燃的金色海洋,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,在他浓密的睫毛下,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。
过了几秒,他才极轻地、几乎是自言自语般地回应了一句,声音被淹没在邮轮引擎的低鸣和海浪的翻涌声中,却又清晰地落在近在咫尺的两人之间:
“没有等你。”
陆行舟一时无语凝噎,他偏过头,不再看那片壮丽的海洋,而是落在席清的脸上。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,在席清轮廓分明的脸上落下半明半暗的光影,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,遮住了他此刻的眼神,只能看到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、没什么血色的唇。
阳光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,却也让那份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更加清晰。
陆行舟叹息:“你一定要这么破坏气氛吗?”
席清终于微微侧过脸,长长的睫毛抬起,那双被阳光映得有些通透的眼睛看向陆行舟,阳光落在他的眼底,却没有多少温度,只有一片平静无波的深潭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陆行舟的问题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几秒钟的沉默,只有邮轮引擎低沉的嗡鸣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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